美元信用弱化、数字货币崛起、人民币国际化提速，多重力量交织正在推动国际金融格局重塑。5月19日，在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期间，围绕全球货币体系变革、人民币国际化以及数字货币等多个热点话题，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教授、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鞠建东接受了北京商报记者采访。
鞠建东表示，驱动全球货币体系格局重塑的核心因素主要在于数字货币技术发展和中国经济的崛起，而人民币没有取得与中国经济实力相对应的货币地位，很重要的原因是资本账户还没有开放，人民币还不可自由兑换，而解放思想是人民币国际化最重要的工作。
两大因素驱动国际货币体系重构
自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以来，美元长期占据全球支付、结算、储备的主导地位。但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美元周期性宽松与紧缩引发的全球流动性泛滥与收紧，反复冲击新兴市场金融稳定。
谈及全球货币体系重构趋势，鞠建东直言，美元信用体系虽在持续弱化，但国际货币体系变革并非渐进式演变，往往是经历较长周期积累后，在外部冲击下迎来突变。19世纪末美国经济总量超越英国后，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冲击，美元才最终取代英镑成为全球主导货币，整个过程耗时近半个世纪。但当前AI技术等迭代加速，变革周期或将大幅缩短。
在鞠建东看来，驱动全球货币体系格局重塑的核心因素主要有两点。其一，数字货币技术颠覆传统法币体系，央行数字货币（CBDC）与稳定币并行发展，甚至大型企业或个人发行稳定币的可能性已被讨论，货币形态多元化打破单一法币主导格局。其二，中国经济持续崛起，当前中国GDP占全球16%—17%，但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占比仅约2%，经济实力与货币地位严重不匹配，成为推动货币体系变革的重要动力。
对于国际货币体系转换的形式，鞠建东表示，货币体系变革存在“和平转型”与“动荡转型”两种路径，历史上，英镑霸权衰落、美元崛起均伴随战争或金融危机，根源在于货币这一特殊商品的网络外部性，用户习惯难以轻易改变，重大事件才能打破旧格局，而网络外部性本身很难缓解。美元逐步弱化的当下，货币变革采用的是和平还是动荡的方式是业内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们希望未来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它能够是合作的形式，不至于引起全球金融动荡。实体经济、科技、军事和货币齐头并进、平衡地向前走，由此带动国际货币体系发生相应的改变，才能避免全球金融剧烈波动。”鞠建东说道。
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要解放思想
在谈及全球货币体系变革相关话题时，鞠建东提到，中国崛起之后，与美元构成两股力量，会使得国际货币体系在中长期发生变化。中国怎样能够在国际货币体系里获得与经济实力相对应的货币地位，是变革的重要影响因素。
而针对人民币国际化如何匹配中国经济实力、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问题，鞠建东指出，解放思想是人民币国际化最重要的工作，其重要性远超其他。当前人民币没有与中国经济实力相对应的货币地位，很重要的原因是资本账户还没有开放，人民币还不可自由兑换。
鞠建东以2001年中国加入WTO为例进行了解释。彼时，国内担忧加入WTO会冲击农业、制造业，导致大量失业，东北老工业基地里面的中小企业曾因开放面临阵痛，但长期来看，加入WTO对中国经济发展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国内对资本账户开放的担忧长期存在，担心资本外逃引发金融危机，但这一担忧是‘猜想’。所有的国家资本账户开放时都曾经面临过短期的冲击，但当前全球资本流动中，中国市场兼具安全性与稳定性，资本外流并非必然结果。”鞠建东补充道。
同时，鞠建东提醒，资本账户开放不等于人民币短期内取代美元霸权。据统计，当前美元在全球外汇交易市场占比约44%，人民币仅4%；若资本账户有序开放，人民币占比大概率提升至15%左右，与中国GDP占比匹配，届时美元占比或小幅回落至35%，仍将保持超级货币地位，人民币与欧元成为强势货币，国际货币体系形成一超二强的格局。
在实施路径上，鞠建东认为，资本账户开放可采取分步推进、分类开放策略。例如，优先开放国债市场，当前海外市场对中国国债需求旺盛，开放风险极低；再逐步拓展至企业债、证券、存款贷款等领域。同时，可通过跨境资本流动管理工具，对短期投机资本征收税费、实施额度管控，让资本账户开放逐步回归常态。
警惕美元霸权借势强化
在全球货币体系重构进程中，数字货币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核心变量。结合市场实际来看，当前全球数字货币发展呈现两大主流路径：一是各国央行主导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聚焦主权信用、金融安全、普惠金融；二是市场机构主导的私人稳定币，锚定美元等主流货币，主打便利跨境支付、提高交易效率等。
鞠建东分析称，未来如果国际货币体系要演变为国际数字货币体系，稳定币完全由私人机构去发行，它也一定会以某种方式接受央行的监管，放任不管是不可能的。央行数字货币要推广、发展，也必须引入市场，让更多市场力量参与其中，仅靠央行难以覆盖全部金融场景。
“未来数字货币发展是央行监管与市场创新的结合体。”鞠建东表示，技术迭代不可逆，货币数字化是必然趋势，未来数字货币将兼顾效率与安全。
回归整个国际货币体系，鞠建东指出，数字货币技术本身不存在大的差异，但在数字货币体系下，要弄清楚是哪类货币在主导。美元霸权与数字货币技术结合，可能使得美元霸权进一步强化，这是需要特别警惕的问题。
此外，当前地缘冲突频发，全球金融市场不确定性加剧。鞠建东认为，人民币汇率将保持稳定升值趋势，这是中国经济基本面、国际收支状况与全球货币格局共同作用的结果。只要不发生大规模地缘安全冲突，中国经济将保持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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